第5章 双绝抢徒

洪七公话音未落,人已如一道灰色旋风般卷入竹林中央。来人身形高大壮硕,一身粗布丐服虽打满补丁,却浆洗得干净,衬得他红光满面,精神矍铄。乱糟糟的花白胡须垂在胸前,随着动作微微颤动。腰间一个油光发亮的朱红酒葫芦晃荡着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长约四尺、通体碧绿如玉、油润生光的竹棒——正是丐帮帮主信物,亦是其成名兵器,打狗棒。

人刚站稳,一股混杂着劣酒与风尘气的豪迈气息便扑面而来,与竹林间清冽的竹香、雨后泥土的腥甜,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拔弩张气氛撞在一起,竟奇异地冲淡了几分肃杀,添了几分江湖的粗粝与鲜活。

“七公!”黄蓉眼睛一亮,如同见了救星,脆生生地喊了一句,声音里透着亲昵。她素来与这位贪吃却豪爽正义的北丐前辈投缘,此刻见他突然现身,心中那份因父亲吃瘪和自己受“欺负”而产生的憋闷与忐忑,瞬间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兴奋——这下可热闹了!

黄药师的脸色却在洪七公踏足竹林的瞬间,彻底阴沉下来,眉头紧锁,形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他冷冷地瞥向那不请自来的老叫花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警告:“洪七公,你这鼻子倒是比狗还灵。老夫在此处置私事,何时轮得到你来横插一脚?”

“嘿嘿,黄老邪,你这话可就见外了。”洪七公毫不在意黄药师那能冻死人的目光,大大咧咧地拔开酒葫芦塞子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几大口烈酒,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,用手背抹了抹嘴,这才咧嘴笑道,“这普天下的好苗子,就好比这山间的野味,有德者、有能者居之,又不是你桃花岛后院养的鸡鸭,还能圈起来不成?临安城里都传遍了,说有个少年俊杰,一眼就看穿了你的落英神剑掌,随手就破了你的弹指神通,连蓉丫头都在他手下吃了瘪。这等百年……不,千年难遇的奇事,我老叫花要是错过了,往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?还不被那西毒老怪笑话死?”

他说着,那双看似醉意朦胧、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,便如探照灯般落在了始终静立一旁的布凡身上。目光从布凡那身破烂却难掩挺拔的身姿,扫过他那平静无波、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邃眼眸,再到他手中那根普普通通、却刚刚逼退东邪的竹枝……洪七公眼中的戏谑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、惊叹,以及难以掩饰的火热。

起初听到传闻,他只当是市井之人夸大其词,或是黄老邪故意放出的烟雾弹。可方才隐在竹林之外,他将黄药师与布凡的对话、交手(尤其是那惊世骇俗的一指和那神乎其技的“玉箫剑法”较量)听了个真切,看了个分明。以他对黄老邪那眼高于顶、孤傲到骨子里的性子的了解,能让他亲口说出“倾囊相授”、“立为少岛主”这种话,这少年布凡,绝非凡品!不是璞玉,而是已然锋芒毕露的稀世神兵!

“小子,你就是布凡?”洪七公向前踱了两步,距离布凡更近些,脸上堆起更和善(自以为)的笑容,露出两排被烟酒熏染得微黄却依旧坚固的牙齿,语气热络得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子侄,“好!果然是一表人才,气度不凡!英雄出少年,古人诚不我欺!”

他话锋一转,直接开始“拆台”:“不过小子,你可千万擦亮眼睛,别被这黄老邪的花言巧语给诓了去。他那桃花岛,听着是海外仙山,实际上规矩多得能压死人,条条框框,这不准那不许,闷也闷死了!他那性子更是怪得离谱,喜怒无常,动不动就摆脸色,打断徒弟腿那都是轻的!你拜他为师,那不是找罪受吗?往后几十年,有你好果子吃!”

“洪七公!你放肆!”黄药师闻言,脸色黑如锅底,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,厉声喝道,“再敢在此胡言乱语,诋毁我桃花岛清誉,挑拨我与……与布凡的关系,休怪老夫不念旧情!”

“旧情?咱俩有啥旧情?除了打过几架,吵过几回,偷过你几只叫花鸡,还有啥?”洪七公掏了掏耳朵,一副浑不在意的惫懒模样,根本不接黄药师的茬,只顾对着布凡继续“推销”:

“布小子,你听老叫花一句劝。跟我回丐帮!咱们丐帮,那是天下第一大帮,弟子遍布五湖四海,三教九流,消息最是灵通,走到哪儿都有兄弟照应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那才叫痛快!”

他越说越起劲,拍了拍腰间油亮的酒葫芦,又掂了掂手中碧绿如玉的打狗棒,脸上满是自豪:“再说了,武功!咱丐帮的武功,那才是实打实的硬功夫!降龙十八掌,听说过没?天下至阳至刚的掌法,一掌出,龙吟相随,开山裂石,摧枯拉朽!什么落英缤纷,什么弹指神通,在真正的刚猛霸道面前,那都是花架子!”

他故意顿了顿,观察布凡的表情,见对方依旧平静,心中更奇,也更喜,加大筹码:“还有这打狗棒法!”他将碧玉竹棒在手中挽了个棍花,带起一片绿影,“三十六路打狗棒法,精妙绝伦,变化万千,专打恶人疯狗,乃天下棒法之冠!只要你点头,拜我为师,这两门镇帮绝学,我洪七公对天发誓,必定倾囊相授,绝不藏私!非但如此,将来我这丐帮帮主的位子,也能传给你!到时候,天下千万丐帮弟子尊你号令,行侠仗义,匡扶正道,岂不比窝在那海外孤岛上对着冷冰冰的石头弹琴吹箫快活万倍?”

“荒谬!可笑!”黄药师怒极反笑,须发皆微微飘动,显是气得不轻,“洪七公,你休要在此大言不惭!你那降龙十八掌,不过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,一味刚猛,不懂刚柔并济,阴阳转换的至理,遇到真正的高手,不过是莽夫之举!布凡天纵奇才,要探寻的是武道终极奥秘,是天地至理!我桃花岛武学包罗万象,源自道家精义,医卜星相、奇门遁甲、琴棋书画无不与武学相通,正是通往至高境界的无上坦途!你那打打杀杀的江湖路,不过是匹夫之勇,岂能与之相提并论?”

“嘿!黄老邪,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!武功就是武功,能打胜仗、能惩奸除恶才是好武功!你那套又是琴又是棋的,打架的时候能当饭吃?能挡得住我的降龙掌?当年华山论剑,你我不过半斤八两,谁也没压过谁去!”

“半斤八两?若非我念及旧谊,未出全力,你真以为你能与我平分秋色?”

“好大的口气!来来来,择日不如撞日,咱们现在就再比划比划,看看是你的奇门遁甲厉害,还是我的降龙掌刚猛!”

“怕你不成?”

两大名震天下的五绝宗师,此刻竟如同市井孩童争抢心爱玩具一般,在这片狼藉的竹林里吵得面红耳赤,唾沫横飞,周身气息鼓荡,衣袍无风自动,隐隐有再次动手的架势。一旁的黄蓉看得是目瞪口呆,樱桃小嘴张成了圆形,看看怒发冲冠的父亲,又看看梗着脖子毫不相让的七公,只觉得今日所见,实在是颠覆了她十几年来对“绝世高手”的所有想象。原来……五绝吵架是这样的?

而被这两位绝世高人争抢的中心——布凡,却依旧如古井无波,静静地站在原地。他手中那根青翠竹枝早已放下,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扫过争吵的二人,仿佛他们争抢的不是自己,而是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事。

他心中雪亮。无论是黄药师的桃花岛,还是洪七公的丐帮,都拥有他极度渴望的东西。桃花岛传承自道家,典籍浩瀚,尤其可能藏有涉及上古、追寻长生的只言片语或线索,对他推演更高境界、探究长生法门至关重要。而丐帮的降龙十八掌,乃天下至刚至阳武学的巅峰,若能观摩领悟,不仅能极大弥补自身武学体系中刚猛霸道的不足,更有可能从中参悟出一丝“真龙”道韵,对完善自身武道,甚至对未来可能的方向,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。

眼下,黄药师已被折服,洪七公也闻讯而来。但仅凭之前的惊艳表现,或许还不足以让这两位心高气傲的宗师真正毫无保留。他需要……再添一把火,让这把火烧得更旺,让他的价值,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。

“够了!”

洪七公终究是性急之人,吵了片刻,见黄药师寸步不让,而布凡又沉默不语,心中焦躁,猛地大喝一声,声震竹林,压过了黄药师的驳斥。

他转向布凡,脸上的嬉笑怒骂之色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……挑战之意。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碧绿打狗棒,棒身自然垂落,却隐隐与天地气机相连。

“布小子!空口白牙争不出个结果!咱们江湖中人,终究要在手底下见真章!”洪七公眼神锐利如鹰,紧紧锁定布凡,周身那股豪迈不羁的气息瞬间收敛,化作山岳般的沉稳与磅礴的压迫感,“我老叫花也不占你便宜,不用内力压你,就只用这三十六路打狗棒法,跟你过上几招!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与豪气:“你若能接下我的棒法,不落下风……不,只要你能让我老叫花觉得,这棒法你没白看!别说拜师,就算你想要我这点压箱底的本事,我洪七公对天发誓,必定毫无保留,全数传你!若有半句虚言,叫我此生再尝不到天下美味!”

话音未落,洪七公脚下看似随意地一滑,壮硕的身形却已如鬼魅般欺近布凡身前三尺!

碧绿如玉的打狗棒在他手中,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与灵性,不再是死物。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,一挑,空中便已绽开七八道虚实难辨的绿色棒影,如同毒蛇吐信,又如春风拂柳,看似轻飘飘不着力道,实则暗藏无数后招变化,棒尖所指,精准无比地罩向布凡持竹枝的右手腕脉门!

打狗棒法起手式——斜打狗背!

这一招,与布凡之前在临安街头所见丐帮弟子演练的残缺棒法,已是云泥之别。在洪七公这位将棒法练至化境的宗师手中,早已褪尽了所有斧凿痕迹,达到了“随心所欲,无招胜有招”的至高境界。棒法中“缠、绊、劈、戳、挑、引、封、转”八字诀的精髓融会贯通,这一式“斜打狗背”,看似简单一挑,实则已将“缠”字诀的黏连、“引”字诀的牵带、“封”字诀的困锁蕴含其中,后续变化无穷,堪称棒法“巧”与“变”的极致体现。

而就在那碧绿竹棒划破空气,带起微弱却凌厉风啸的瞬间——

【检测到宿主正在观摩武学:丐帮镇帮绝学·打狗棒法(完整三十六路,施展者修为:天人境,已臻化境)】

【万法洞玄触发!超频解析中……】

【解析“缠”字诀真气螺旋渗透原理……】

【解析“绊”字诀下盘气机联动与大地律动契合点……】

【解析“劈”、“戳”、“挑”等硬打招式与刚柔劲力瞬间转换的三十六处节点……】

【解析打狗棒法独有心法“巧劲通玄篇”与棒招配合的七十二周天运转路径……】

【解析完成!恭喜宿主,已将完整版《打狗棒法》参悟至大圆满境界!】

【深度检测中……检测到该棒法核心心法存在八处因历代口口相传导致的细微断层,影响威力叠加……检测到“绊”字诀最后六路与“缠”字诀结合时存在十六处极限短板,易被以力破巧……检测到自第三任帮主起,有十二处精妙变化被误改简化,丢失原版三成精义……符合道衍升华条件,触发融合优化!】

【优化完成!宿主已掌握之《万里杀神棒》获得补全,新增核心奥义:“千丝缠”(极致柔韧控制)、“八荒绊”(引动地气困敌)、“万钧卸”(化解刚猛巨力)、“一念杀”(凝练杀意一击),整体威力预估提升40%!棒法境界升华至“技近乎道”!】

刹那之间,洪七公浸淫数十年、引以为傲的镇帮绝学,其所有精髓、奥妙、变化、乃至深藏其中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晰的传承瑕疵与理论极限,都如同摊开的画卷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布凡“眼前”。不仅学会,更知其所以然,且能优化其所以然!

面对那已至化境、妙到毫巅的一记“斜打狗背”,布凡神色不变,甚至未曾移动脚步。他只是再次伸手,从身旁折断另一根稍细些的青竹枝,长约三尺,信手拈来。

然后,他手腕同样一抖,竹枝轻挑。

同样是“斜打狗背”。

然而,在布凡手中施展出来,这一挑的角度、力度、速度,以及与步伐、身姿、呼吸的配合,竟达到了某种近乎完美的和谐。竹枝破空,轨迹玄奥,后发而先至,不偏不倚,正好点在了洪七公那碧绿打狗棒力道将发未发、新旧劲力转换的那一个最细微、最关键的“节点”之上!

“叮!”

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,竹枝尖端与碧玉竹棒侧面轻轻相触。

洪七公浑身一震!他只觉自己竹棒上蕴含的、足以开碑裂石的巧劲与后续无穷变化,如同奔腾的江河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无比坚韧的堤坝,所有力道与后招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点,硬生生“堵”了回去,憋在棒身之内,难受得他几乎想要吐血!更让他心惊的是,对方竹枝上传来一股极其诡异柔韧的“缠”劲,竟隐隐与他打狗棒法中的“缠”字诀同源,却更加精纯、更加难缠,仿佛无数柔韧的丝线,瞬间缠绕上了他的棒身。

“好小子!”洪七公脱口赞道,眼中精光爆射,不惊反喜。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,心念电转,手腕疾旋,棒随身走,那碧绿竹棒如同灵蛇般一缩一弹,瞬间摆脱了那诡异的缠劲,棒头一沉,贴着地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带起一片尘土与落叶,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扫向布凡双足脚踝!

打狗棒法第二式——拨草寻蛇!专攻下盘,诡异刁钻,配合“绊”字诀,旨在瞬间破坏对手平衡。

布凡竹枝亦随之而动,同样一招“拨草寻蛇”使出。他的竹枝后发先至,并非硬挡,而是在洪七公竹棒力道将起未起之时,轻轻“搭”在了棒身中段。这一“搭”,时机妙到巅毫,力道轻如鸿毛,却仿佛一根撬棍,精准地撬动了洪七公这一招发力根基的“支点”。洪七公只觉自己凝聚于棒身的“绊”劲如同撞上了滑不留手的泥鳅,非但未能发出,反而被对方竹枝上一股更精妙、更引动地气的“绊”劲隐隐牵动,自己下盘竟微微一晃!

三招!仅仅三招试探过后,洪七公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!他发现自己最得意、最精熟的打狗棒法,在这个少年面前,竟如同透明的招式图谱,每一招的意图、变化、乃至最细微的发力习惯,都仿佛被对方完全洞悉!对方用的分明是同样的棒法,却总能快他一线,准他一分,妙他一着,将他蓄势待发的攻势扼杀在萌芽状态,将他精妙的变化引导向无力之处!

“棒打双犬”、“反截狗臀”、“獒口夺杖”……洪七公将打狗棒法的精妙招式一一使出,碧绿棒影化作一团绿光,将布凡笼罩其中。棒风呼啸,卷得地上竹叶纷飞如雨,周遭碗口粗的翠竹被四散的劲气扫中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声,纷纷断折。

然而,任他棒影如山,攻势如潮,布凡始终站在原地,方圆三尺之地,如同磐石。手中那根普通的青竹枝,化腐朽为神奇,或挑、或引、或封、或缠,将洪七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于无形。他用的,依旧是打狗棒法的招式,却每每在关键时刻,做出极其细微却又妙到毫巅的调整,仿佛他手中的,才是真正的“打狗棒法”原典,而洪七公所使,不过是略有瑕疵的摹本。

打到第十招,洪七公久攻不下,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傲气与见猎心喜的兴奋交织,低吼一声,将“劈”字诀催动到极致,碧绿竹棒高举过头,化作一道翠绿霹雳,以力劈华山之势,朝着布凡当头砸下!正是打狗棒法中至刚至猛的一式“棒打狗头”!这一棒,他已用上了三成内力,棒未至,那股磅礴刚猛的威压已将布凡周身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!

布凡眼眸微抬,手中竹枝不闪不避,由下而上,斜斜撩起。依旧是打狗棒法中的招式,似是“挑”字诀的起手,又融合了“引”字诀的奥义。竹枝后发先至,精准无比地点在碧绿竹棒力道最盛、却也是旧力刚尽、新力未生那转瞬即逝的微妙节点。

“噗!”

一声闷响。

洪七公只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力道,如同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不仅如此,对方竹枝上传来一股奇异至极的“卸”劲,仿佛能化解世间一切刚猛力道。他手臂一麻,握棒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松,若非他功力深湛,及时稳住,碧玉竹棒几乎脱手飞出!而布凡的竹枝,已如影随形,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,尖端虚虚点在了他右臂肘关节的“曲池穴”上,虽未发力,但那冰凉的触感与其中蕴含的、凝练如针的威胁意味,让他浑身汗毛倒竖!

洪七公暴退三步,稳住身形,握着打狗棒的手,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不是害怕,而是极致的震惊与体内气血被那诡异“卸”劲引动导致的翻腾。他一张红润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,一双虎目瞪得如同铜铃,死死地盯着对面依旧气定神闲、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灰尘的布凡,嘴巴微张,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。

输了。

彻彻底底地输了。

不是输在功力,不是输在经验,甚至不是输在招式精妙。而是输在了对“打狗棒法”这门他练了一辈子、自信已臻化境的绝学,那最本质、最核心的理解与掌控上!这少年对打狗棒法的认知,仿佛凌驾于创功者之上,达到了一个他洪七公穷极一生也无法想象的“道”之层面!

“你……”洪七公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你……怎么会……完整的打狗棒法?这套棒法,自创帮祖师起,便口口相传,非帮主不传,历代帮主立誓绝不外泄……你绝无可能提前习得!”

布凡轻轻抛下手中那根已现裂痕的青竹枝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抬眼看向洪七公,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颤:

“方才,看前辈出手,便学会了。”

又是这句话!

先前对黄药师说时,黄药师只觉荒谬绝伦。但此刻,从亲身体验了那种被完全看穿、被更高明版本的同源武功彻底压制的洪七公耳中听来,这句话却如同九天惊雷,炸得他心神俱震,所有的怀疑、所有的常识、所有的武学认知,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!

看一眼……就学会了?不仅学会,还能瞬间优化补全,甚至施展出连创始人都未曾达到的完美境界?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世上怎会有如此……如此……”洪七公喃喃自语,神情恍惚,仿佛道心都受到了冲击。但仅仅片刻,那恍惚便被一种更加炽烈、更加滚烫的狂热所取代!那是一种发现绝世珍宝、看到武道全新可能性的极致兴奋!

“妖孽!真真是旷古绝今的妖孽啊!!”洪七公猛地抬头,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竹林再次簌簌作响,充满了畅快、叹服,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喜,“哈哈哈!天佑我丐帮!天佑我洪七!竟让我在有生之年,遇到你这等人物!”

他猛地踏前一步,竟不顾身份,一把抓住布凡的手臂(布凡微微蹙眉,但未挣脱),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:

“布小子!不!布小友!你必须跟我走!必须拜我为师!黄老邪那套酸文假醋、故弄玄虚的东西,配不上你!我丐帮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无俦,打狗棒法的精妙绝伦,才是真正匹配你天赋的绝学!他能给你的,我加倍给你!他给不了你的自由、痛快、兄弟义气、天下任我行,我全给你!只要你点头,我现在就立你为丐帮少帮主,将来这帮主之位,天下第一大帮的基业,都是你的!”

黄药师在一旁早已看得怒火中烧,此刻见洪七公竟然上手拉扯,更是忍无可忍,身形一闪,已挡在两人之间,青衫鼓荡,怒视洪七公:“洪七公!你还要不要脸皮?!布凡是我先看中的弟子!我已许诺他桃花岛少岛主之位,倾囊相授毕生所学!你丐帮那套叫花子把戏,也配与桃花岛千年道统相提并论?!”

“放屁!黄老邪!谁先看中谁后到,这能算数?江湖规矩,强者为尊,能者居之!我丐帮武功堂堂正正,浩然大方,才是男儿大丈夫该学的!你那桃花岛藏藏掖掖,神神道道,别误人子弟!”

“我桃花岛武学博大精深,直指大道!你懂什么!”

“我降龙掌一掌破万法!管你什么大道小道!”

“洪七!你非要与老夫做过一场不成?”

“怕你不成?来来来,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新悟出的亢龙有悔后十八重变化!”

两大宗师,再次争吵起来,而且这一次,火气更旺,争执更加激烈,周身真气澎湃鼓荡,衣袂猎猎作响,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拳脚。竹林之中,剑气未消,棒影犹在,此刻又添了磅礴掌意与森然指力,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。黄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却不知该如何劝阻。
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两位五绝宗师为了争抢一个徒弟几乎要当场大打出手的混乱时该。

一直沉默旁观,仿佛置身事外的布凡,终于缓缓抬起了手。

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。

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穿透力,瞬间吸引了正在争吵的洪七公与黄药师的全部注意。

两人同时住口,目光唰地一下,齐齐聚焦在布凡身上。

只见布凡神色平静,目光清澈,迎着两位当世绝顶高手灼热、急切、互不相让的注视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平稳,一字一句,落入两人耳中:

“二位前辈,且慢争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