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阴影中的串联

接下来的几日，黑石审判庭那座象征着绝对威严与秩序的巨塔之内，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。

新任的副庭首秦柯大人，一改往日的低调，开始频繁地以“工作约谈”为名，召见庭内各个层级的执行官。

每一次约谈，都在他那间戒备森严、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进行。

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。

人们只看到，那些被约谈过的执行官们，走出来时神色各异。

有的面色凝重，步履匆匆；有的双眼放光，难掩兴奋；还有的，则是一脸苍白，仿佛被抽走了魂魄。

一股无形的暗流，正在这座权力的巨塔之下，疯狂地汇集、涌动，即将掀起滔天巨浪。

第一个被秦柯召见的，是执法堂的老资格执行官，刘业。

这是一个在黑石庭熬了近百年，资历比秦柯还要老上几分的人物。他曾是尉哲的同僚，却因为一次任务中的“过失”，被尉哲亲手打压，从此在执行官这个位置上停滞了六十年，再无寸进。

刘业走进办公室时，神情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木然。

漫长的打压，早已磨平了他大部分的棱角，只剩下深藏在眼底，那一丝不甘的余烬。

秦柯没有绕圈子。

他亲自为刘业倒上一杯茶，动作不急不缓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地锁着对方。

“刘兄，在这执法堂，屈才了。”

刘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浑浊的眼珠动了动，声音沙哑地回应：“副庭首大人言重了，在其位，谋其政，不敢言屈。”

好一个“不敢言屈”。

秦柯心中冷笑，脸上却露出一丝惋“惜”的神色。

“六十年前，你与尉哲一同追剿逆神会余孽，明明是你先发现了敌人的踪迹，最后却因他一句‘冒进’，不仅功劳被夺，还背上了处分。”

秦柯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了刘业心中最深的那根刺。

刘业的呼吸，陡然粗重了一分。

他猛地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秦柯，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。

“副庭首大人，提这些陈年旧事，是何用意？”

秦柯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座象征着庭首威严的中央高塔，声音悠远。

“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压在一个人头上太久了，总有不堪重负的一天。”

“刘兄，你说，若是那座塔……倒了呢？”

轰！

这句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刘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！

他瞳孔猛地一缩，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握不住，茶水溅出，烫在他的手背上，他却毫无所觉。

他不是傻子。

秦柯这番话里蕴含的惊天信息，让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，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
秦柯没有出示那枚录影符。

对付这种老谋深算，却又被压抑了太久的人，证据反而会让他畏首畏尾。

他需要的，是一个承诺，一个足以让他将那丝不甘的余烬，重新燃烧成燎原大火的承诺。

秦柯缓缓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微笑。

“时机，将至。”

他没有说得更明白，但“时机”二字，已经足够。

刘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他看着秦柯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，又像是在看自己此生唯一的希望。

良久，他嘶哑着嗓子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“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
秦柯笑了。

他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
他缓步走回刘业面前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地，点在了自己胸前那代表着副庭首身份的徽章上。

“事成之后，这个位置，是你的。”

刘业的身体，剧烈地一震。

他呆呆地看着那枚徽章，眼神中，贪婪、野心、恐惧、兴奋…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最终，尽数化为了一抹决绝的疯狂。

他缓缓站起身，对着秦柯，深深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属下，静候大人调遣！”

……

送走了刘业，秦柯又召见了一位年轻的后起之秀，巡查司的副统领，周扬。

和刘业不同，周扬年轻气盛，野心勃勃，急于上位，是庭内典型的少壮派。

对于这种人，秦柯的策略截然不同。

他没有过多地铺垫，而是直接将那枚录影符的复制品，播放给了周扬听。

当尉哲那虚弱的咳嗽声响起时，周扬的眼睛，瞬间亮了起来！
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？！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秦柯淡淡地说道，将录影符收回。

周扬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，他那张年轻的脸上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激动。

秦柯看着他，如同看着年轻时的自己，声音充满了煽动性。

“周扬，你今年三十五岁，已是巡查司副统领，天资卓越。”

“可你想过没有，尉哲那个老东西，还能活多久？一百年？两百年？”

“与其在他的阴影下，慢慢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机会，不如……我们亲手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新时代！”

“属于我们……的新时代！”

这句话，像一团烈火，瞬间点燃了周扬全身的血液！

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，猛地单膝跪地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
“我周扬！愿为副庭首大人效死！万死不辞！”

秦柯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亲自将他扶起。

……

当然，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轻易地便选择入伙。

面对一位态度暧昧、选择观望的执行官，秦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，说出了一句让对方瞬间冷汗直流的话。

“船要沉的时候，最先淹死的，是那些待在船舱里犹豫不决的人。”

说完，他便不再多言，只是在自己心中的那份名单上，默默记下了对方的名字。

这些人，现在不选择站队，等到事成之后，便会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对象。

短短数日。

一个以秦柯为首，囊括了庭内老、中、青三代野心家的“弹劾同盟”，已然初具雏形。

他们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，开始在各自的职权范围之内，疯狂地搜寻着尉哲近期“失职”的蛛丝马迹。

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错误，都被他们放大、记录，准备汇集起来，在下一次即将到来的高层例会上，化作射向尉哲的致命毒箭。

夜深人静。

秦柯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，手中握着那份不断加长的名单。

刘业、周扬、孙乾、李牧……

一个个在黑石审判庭内举足轻重的名字，如今都已成了他“屠龙联盟”中的一员。

他能感觉到，一张无形的大网，已经由他亲手织就，将整个黑石庭都笼罩其中。

他仿佛已经掌控了这座权力巨塔的半壁江山。

尉哲。

秦柯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，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快意的笑容。

你的死期，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