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恶鬼的名单
- 权柄碎裂后,我以背叛为食
- 咖啡馆里的小老头
- 2472字
- 2025-10-09 12:53:47
兵部侍郎府,书房。
夜已深沉,烛火却依旧明亮如昼,将赵宣那张布满细密汗珠的脸,照得一片惨白。
他坐立不安,那价值千金的紫檀木椅,此刻却仿佛烧红的烙铁,让他每一寸肌肤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。
六千万两。
这个数字,像一座沉重到足以压垮神魂的大山,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为了凑齐这笔天文数字,他几乎是闭着眼睛,将兵部明年开春后,预备发往北境军团的粮饷、军械采购款,挪用了一大半。
这是足以让他赵家上下三百余口,被满门抄斩,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。
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,将整个家族的未来,都押在了秦柯身上,押在了那枚小小的、冰冷的录影符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,究竟是对是错。
他只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这种将命运交予他人之手的感觉,让他这位在朝堂上浸淫了数十年的兵部侍郎,感到了久违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吱呀——”
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,如同从最深的夜色中剥离出的鬼魅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是秦柯。
他的脸上,还残留着那份因极致兴奋而未曾完全褪去的狰狞与潮红,双眼中燃烧着火焰,足以将人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赵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嘴唇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心脏,在这一刻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秦柯没有多言。
他只是缓步走到书桌前,将那枚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两人命运的录影符,轻轻放在了桌面上。
他再次注入一丝精神力。
那段仿佛来自地狱深渊,却又如同天籁福音般的声音,再一次,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书房之内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虚弱的,嘶哑的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生机的咳嗽声。
“没想到……审判薄观的反噬,竟会如此严重……”
“【真实裁断】的裂痕,恐怕……没那么容易恢复……”
“这段时间,必须撑住……绝不能让任何人,看出破绽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书房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宣怔怔地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经历了一场堪称惊心动魄的剧变。
从挪用军费的极度紧张与恐惧。
到再次听到这段录音时,那无法抑制的震惊。
最后,当尉哲那句“绝不能让任何人,看出破绽”落下时,他所有的恐惧、不安、犹豫,都在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喜悦洪流彻底冲垮!
那是一种从地狱陡然升入天堂的极致狂喜!
他的身体,因为这股过于庞大的情绪冲击,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,双眼之中,迸射出与秦柯如出一辙的、贪婪而炽热的光芒!
真的!
一切都是真的!
尉哲那个压在所有人头顶三百年的不败神话,真的要倒了!
而他赵宣,作为最早的从龙之臣,将要迎来的,是何等泼天的富贵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,发出了低沉而扭曲的笑声,那笑声里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无尽的憧憬。
然而,赵宣终究是久经宦海的老狐狸。
短暂的失态之后,他强行压下了心中沸腾的欲望,一盆名为“理智”的冷水,从头顶浇了下来。
他的脸色重新变得凝重,眼神中的狂热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精明。
“秦兄,此事若真,的确是我等天赐的良机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目光死死地盯着秦柯。
“但尉哲积威三百年,其手段之狠辣,心计之深沉,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“万一……这只是他布下的一个陷阱,一个用来引出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陷阱呢?”
“我们一旦动了,就再无退路,届时,便是万劫不复!”
这番话,让书房内刚刚升腾起来的炽热空气,瞬间冷却了下来。
秦柯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,他冷冷地看着赵宣,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赵兄,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录影符。
“我问你,这世上,有谁会用自己权柄受损这种动摇根本的事情来做陷阱?”
“更何况,这消息是百晓楼冒着得罪我们双方的风险,公开拍卖的!你觉得红姑那个女人,会拿自己的命来陪我们演戏吗?”
秦柯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赵宣的心坎上。
“正因为他尉哲积威太重,正因为他三百年来从未败过,所以他才自负,才大意!他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,却不知,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!”
“如今证据确凿,我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先机!”
秦柯的眼中,再次燃起那名为野心的火焰,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。
“当然,光凭我们两人,还不足以将他一击致命。”
“我们还需要盟友,更多、更强的盟友!”
他绕过书桌,走到赵宣身边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只要我们再联合几位庭内被他压制已久的高层,在下一次最高例会上,共同发难,人证物证俱在,就算他真是神仙,也得乖乖从那张椅子上滚下来!”
秦柯的呼吸,几乎喷在了赵宣的耳边,那声音带着魔鬼般的诱惑。
“届时,我为庭首,你便是我在朝中最重要的盟友!”
“兵部尚书之位,你以为还远吗?”
兵部尚书!
这四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赵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瞳孔猛地一缩,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为了“侍郎”这个位置,已经熬了整整五十年。
尚书之位,对他而言,就像天边的月亮,可望而不可即。
可现在,这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,竟然如此真实地,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只需要……搏一把!
巨大的利益,如同最猛烈的毒药,瞬间侵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。
他那张因为权衡利弊而不断变换的脸,终于彻底定格。
定格在了,一抹与秦柯如出一辙的疯狂与贪婪之上。
“富贵险中求!”
赵宣猛地一拍桌子,低吼出声,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跟着尉哲,我一辈子都只是个侍郎!永远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!”
“搏一把,或许我赵家……也能出一位宰相!”
他彻底下定了决心,身上那股属于政客的阴鸷与果决,再次升腾而起。
“秦兄,你说得对!”
“干了!”
秦柯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他知道,自己最重要的一位盟友,已经被彻底拉下了水,与他绑在了同一辆疯狂的战车上。
“好!”
秦柯重重吐出一个字。
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,就来合计一下,这黑石审判庭内,还有哪些人,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。”
赵宣眼中精光一闪,立刻会意。
他快步走到书桌前,亲自研墨,铺开一张上好的雪浪宣纸。
秦柯拿起笔,在烛火下沉吟片刻,随即,笔尖落下,一个又一个代表着黑石庭权势与地位的名字,出现在了纸上。
窗外,月色如血。
烛光摇曳,将两个俯身在桌案前的身影,拉得又长又扭曲,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。
那景象,宛如两个刚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,正就着昏暗的灯火,兴奋地在纸上勾勒着,一份即将被他们瓜分的世界的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