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永夜

这是第几天了?已经有一些日子了。似乎变得越来越黑暗。这里是人类最后的希望,他们把它叫作——城堡。她不喜欢城堡。总是很黑,没有任何值得兴奋的事物,没有动物,没有植物,没有阳光,只有穿着黑衣服的守卫,和永远不会停歇的机器。那些机器永远都在制造着噪音,大多数人都已经习惯了。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还没有习惯。

她经常幻想着外面的世界。可是没人真的离开过这里。没人。她问母亲,可是母亲从来不会跟她说这类话题。而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。母亲也从来不提父亲的名字。总之,在她看来,没人能离开城堡。

城堡很黑。很暗。他们说是为了节约能源,所以只提供必须的电来照明。在她看来他们就是资源紧张,每天都有搜救小队离开城堡去外面,难道他们就不会多搜集一些资源吗?而他们又为什么对外面的世界闭口不谈?

她和另一个女孩雅琳经常在一起玩。雅琳跟她说了很多关于城堡的事情。她们经常走在学校黑暗的走廊里,雅琳会说许多关于城堡的奇闻迭事,它最初是如何建造的,外面世界又是如何的恶化到不适宜人类居住,以及那些反叛者的故事,他们是如何设法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城堡。那时人们几乎总能看到悬挂在街头的尸体,他们被抓住,然后杀死,示众。直到再也没人敢想逃离为止。那时的她还不知道,终有一天,多年后的自己也会成为一个反叛者,去完成多年前父亲未完成的使命。也不知道,那些被杀示众的人中,有一位就是父亲。母亲从未提起过父亲,还有他是如何策划逃离城堡,也许是母亲不想让她知道,也许母亲知道终有一天她也会如同父亲一样,想方设法的逃离城堡。

当然,那时的她只是在心中有一个模糊的概念,关于逃离,关于外面的世界,就像是一颗还未发芽的种子,蛰伏在泥土里,静静地等待着春天的来临。

那是一月的一天,一直在给他们上课的老师,被巡逻警卫抓住了,罪名是试图逃离城堡,据说她离打开大门只有一步之遥。她是他们学校唯一的老师,负责几乎所有的课程。而现在受教育只需要6年。完成6年义务教育,你就直接面向社会了。这是妈妈告诉她的,母亲总是大声的说,如果你不好好读书,6年之后就赶紧去工作。现在这位学校唯一的老师将要被执行死刑,还有要当街示众。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尸体,被悬挂在路灯上,路灯发出苍白的光,让尸体看起来微微发亮。

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再去过学校。妈妈说这样正好节约学费,反正你在学校也学不到什么。妈妈给她买了很多书,让她自学,可买来的书大部分却都是言情小说。

有时她会想,为什么这个城市会变成这样。一切都看起来太错了。但没有人说什么。人们走在街上,继续的生活着,仿佛那具尸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。没人试图反抗这荒诞的一幕,人们只是麻木的、阴沉着脸,面无表情,长久的盯着一具具尸体。

多年后她再一次回忆起老师的死,也许正是它激发了心底里反抗的种子生根发芽。那颗种子悄然无息的从土地里冒了出来,在阳光下湛湛生辉。那是一个念头——逃离城堡。而终有一天它会开出灿烂的花朵。

那年她十二岁。本该感受生活的快乐,却目睹了自己的老师被残忍的杀害。老师的尸体被悬挂在半空中,头发直直的垂下来,那情景,她终身难忘。这让她更加坚信了一个想法,这里有什么问题,为什么几乎天天有人因逃离被杀,为什么没人反抗,也许,也许外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。有问题的是人心。人心出了问题。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。关于资源,关于人口过多。那天夜里,她躺在床上,思考着这些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