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潜是刘常德收养的孤儿。
去年,刚还俗的刘常德进山拜访山民,做社会调查,碰见孤儿张潜进山打猎。
他失足摔跤,脸给山石划了一道口子,流了很多血,躺着等死。
事发地正好离山民任道重家任家村里不远。
刘常德给张潜背过去,求爷爷告奶奶转借药物,又凭借三脚猫医术,就那么给张潜救活了。
张潜的身世很简单,偏僻峁上的小户农家,父亲缴不起税,给捆去示众,中暑,头疼,晒死了;妈妈愤怒,卧病,头疼,大概是高血压,又营养不良,去世。
张潜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安葬了双亲,欠了一屁股债,进山打猎碰运气。
他吃不起盐,头晕眼花,恶心呕吐,以为自己也得了不治之症。
摔伤以后,万念俱灰,他躺着等死,幸亏遇到刘常德。
伤愈以后,张潜那天佝偻着身子向刘常德哭诉:
“这根本不公平!
我做错了什么?
“我的生活很糟糕,“我为什么要受到惩罚?”
“我想改变我的生活?
却似乎是不可能。
呜呜呜…”
这样的无敌愤怒青年正好是刘常德想要的,他当即许下了‘跟我干,吃饱饭’的承诺。
张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要拜刘常德做义父,发誓唯义父的马首是瞻。
刘常德坚决不同意!
我一个18岁的未婚青年,怎么能收一个15岁的义子呢?
后来经任道重劝导,张潜得知刘常德曾经是西来堂的法师(任道重夸张了,将小沙弥说成大和尚),硬是要拜师学经。
当时刘常德左右解释不通,实在是熬不过张潜这头倔驴,只好认了拜师礼,张潜成了还没开张的太平道的开山大弟子。
……
此时此刻,刘常德还是不明白:
张潜怎么就从忠心耿耿大徒弟,变成了一个自作主张挑战太平道权威的独走犯呢?
因为倔驴张潜宁肯先斩后奏也要事实冬麦种植,至少在黄龙山区,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。
刘常德有两世记忆,两世都是农家子弟。
刘常德不敢自吹自擂庄稼活一把好手。
但他自认为,凭借扎实劳动基础而轻松掌握的农业科学,还是要高人一等的。
不!
简直是超越世人一大截。
讲逻辑的成文科学知识,比起故老口头相传的民间农业知识,要强上一个层次。
两者简直不在一个大气层。
……
种植冬麦不是一项简单的活计,不是挖个坑浇点水,干一天歇四个月等收获,看天吃饭。
冬麦种植投入只是一点点种子和劳动力。
而麦子后续的100天生长期里,还要投入相当多的人力进行田间管理工作,
灌溉,压苗,灌溉,松土,锄草,施肥,保墒,灌溉,防虫防鸟防兽,收割,脱粒,入仓等等。
冬麦种植是一项人力需求巨大的农业生产项目。
当然,浪费人力还是小事,能有收获比什么都强。
问题是,黄龙山冬季过于寒冷,能冻死越冬麦。
麦苗能越冬,也要求温度的。
现代东北地区就不种植冬麦!
黄龙山维度靠南一些,大概与河北南部、河南北部处于同一维度。
这里是山区,冬季平均气温,相较平地低10℃左右。
再加上明末小冰河气候,黄龙山区种植越冬麦,根本不可能普遍实现。
部分区域可能实行,但那需要驯化选育抗寒麦种。
即便刘常德自忖掌握农业科学规律,选育麦种也是一项耗时以五年计的大工程。
刘常德要造反,根本没有时间选育麦种。
张潜强要种麦,一亩地可能只有稀不楞登的数十株麦苗,却需要消耗正常麦田数倍的田间管理人力。
这他妈的是人力无底洞!
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说明张潜种植冬麦是在吓唬闹。
那么,刘常德想不明白了,张潜为什么要如此固执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