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,紫色的雷光在裂缝中翻滚嘶吼,像是这颗星辰最后的哀鸣。
赵晚婉站在荒芜的山脊上,衣裙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天裂,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继续打量着脚下这片已经枯竭到极致的大地。
赤红色的土地像是被火烧过无数遍,龟裂的纹路密密麻麻延伸到视野尽头,空气中满是硫磺与腐败混杂的怪味。
远处偶尔能看到几株扭曲的枯树,干裂的枝干像死人的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。
整颗星球都在散发着一股将死的气息。
赵晚婉蹲下身,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干裂的地面。
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大道气息顺着指尖传回来,她的眉头微微拧紧。
“元气流失百分之九十七,地脉断裂三十六处,资源接近枯竭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病历报告,“最多还有三十年,这颗星就会彻底崩塌。”
三十年,听起来很长。
但一颗星辰从诞生到死亡,往往以亿万年为单位。
三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,这颗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“这颗星球曾经也有过辉煌。”赵晚婉站起身,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。
那里还有一些微弱的灯火在闪烁,像是垂死之人眼中最后的余晖。
她已经在这颗星球上观察了七天。
七天里,她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已经完全崩塌了。
天地元气稀薄到无法支撑任何功法运转,修士们要么逃往其他星域,要么留在原地等死。
普通人更是绝望,土地长不出粮食,水源被污染殆尽,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在变得有毒。
在这样的绝境中,人性的黑暗面被彻底释放了出来。
赵晚婉亲眼目睹过那些所谓的“盛宴”。
富有的商人在豪华庄园里举办狂欢派对,用最后的资源换取毒品和暴力带来的快感。
修炼者在街头肆无忌惮地屠杀普通人,吸收他们仅存的生命力来苟延残喘。
强盗团伙四处烧杀抢掠,把整座城市变成人间炼狱。
没有秩序,没有道德,没有希望。
在死亡面前,许多人选择了放纵。
“道德约束是文明社会才有的奢侈品,当人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,最丑恶的一面就会暴露出来。”赵晚婉喃喃自语,眼底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末日局面了,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本:资源枯竭,秩序崩溃,人性沦丧,最后所有人一起陪葬。
但这一次,她不想让故事就这么结束。
因为她需要拯救这颗星球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她的“天命”在指引她来到这里。
身怀天命之人,是天地的宠儿,是大道选中的使者,能够调动山川之力,扭转星辰之运。
但代价也很沉重,每一次动用天命之力,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命。
“老板,你要的东西我搞到了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赵晚婉转过身,看到一个裹着破烂斗篷的男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山脊,手里捧着一块黑乎乎的石板。
那石板大概巴掌大小,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。
这些符文不像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,更像是某种混乱意志的无意识流淌。
“不可知的阵法,禁忌之术。”赵晚婉接过石板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符文,“能够通过献祭生灵的血肉与灵魂,打开通往虚空深处的裂缝,吸引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的注意。”
斗篷男人打了个哆嗦:“老板,这东西邪门得很,给我搞这玩意儿的那个老瞎子说,这阵法一旦启动,会引来什么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。那些东西根本不属于我们的世界,是人类不该接触的存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用?”
赵晚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,那双眼睛清澈到近乎透明,瞳孔深处隐约有山川河流的影子在流转。
“这颗星快死了。”她说,“常规手段救不了它。天地元气枯竭,资源枯竭,连地脉都断了三十六条。就算把整个星域的灵脉都搬过来,也填不满这个窟窿。”
“你需要的不是灵脉。”斗篷男人咽了口唾沫,“你需要的是......别的能量?”
“对。”赵晚婉把石板收进袖中,“诡异之物虽然危险,但它们本质上是虚空中混乱能量的凝聚体。只要能把这些能量转化、提纯、注入地脉之中,就能重新激活这颗星球的本源。”
“转化?提纯?”斗篷男人瞪大了眼睛,“老板,那些东西本身就是混乱和疯狂的代名词。你想把它们变成生机?这不是做梦吗?”
赵晚婉没有回答,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。
城市的轮廓在天裂的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,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那里灯火通明,狂欢仍在继续,普通人的哀嚎与强者们的狂笑交织在一起,组成了一曲末日交响。
“献祭的对象,必须是那些已经彻底丧失道德、正在上演最后狂欢的人。”赵晚婉平静地说,“他们的灵魂已经腐朽,他们的生命已经失去了价值。用他们来打开通道,是最合适的祭品。”
斗篷男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这是在杀人。”
“我是在清理。”赵晚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,“那些人在毁灭这颗星球最后的秩序,他们掠夺资源、屠杀无辜、享受暴力带来的快感。他们活着,就是在加速死亡的到来。”
“那你呢?你又是什么?”斗篷男人问,“审判者?刽子手?”
赵晚婉微微勾起嘴角,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我是医生,这颗星球病了,我要治它。但手术之前,需要先切除病灶。”
斗篷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洛星河。
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,透明的球体内封存着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雾气。
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,像是被困住的萤火虫。
“你要的连通阵旗,一共三百六十面,我全部埋好了。”斗篷男人说,“按照你给的方位图,覆盖了大陆上三十六座主城。每一面阵旗都浸透了死者的鲜血,刻满了那个老瞎子教我的符文。”
赵晚婉接过水晶球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。
三百六十面阵旗,三十六座主城,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献祭大阵。
祭品已经就位,阵法已经布置完毕。
现在只差最后一步。
“你走吧。”赵晚婉把水晶球也收进袖中,背对着斗篷男人说,“接下来的事情,不是你能参与的。”
斗篷男人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过身,消失在山脊的阴影中。
山脊上只剩下赵晚婉一个人。
她盘膝坐下,掌心摊开,那块黑石板和那枚水晶球同时浮在半空中,散发出幽幽的光芒。
紫黑色的符文从石板表面流淌出来,像活物一样缠绕上她的手臂,钻进她的皮肤。
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。
那些符文在侵蚀她的经脉,在污染她的气血,在试图将她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洛星河咬紧牙关,体内的天命之力自动运转起来,山川河流的虚影在她周身浮现,与那些诡异的符文激烈碰撞。
“来吧。”她闭上眼睛,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阵法核心。
三百六十面阵旗同时亮起。
三十六座主城内,那些正在狂欢的人们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那种寒意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们的魂魄。
街道上,一个正在抢劫商铺的强盗突然僵住,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,皮肉塌陷,骨骼断裂,最终化作一滩黑红色的血水。
血水没有流淌开,而是被地面吸收,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符文。
类似的场景在三十六座主城同时上演。
那些最堕落、最邪恶、最肆无忌惮的人最先被献祭。
他们的灵魂被阵法强行抽离,沿着三百六十面阵旗构成的脉络汇聚到一起,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献祭之力。
这股力量突破了天穹那道紫黑色的裂缝,深入到了虚空中不可知的深处。
赵晚婉的意识跟着这股力量一起延伸,穿透了星辰的屏障,穿越了无尽的虚空迷雾,抵达了一片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。
那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任何能被称为“存在”的东西。
只有纯粹的混沌在涌动着,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,海洋深处潜伏着庞大的、不可名状的存在。
它们沉睡着,或者清醒着,或者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。
赵晚婉的意识刚一触碰到那片混沌,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。
那些目光来自虚空深处,来自混沌尽头,来自人类认知完全无法触及的维度。
它们注意到了献祭,它们注意到了这颗将死的星球。
然后,它们伸出了触角。
最先降临的东西是“低语”。
整颗星球上的生灵同时听到了那种声音,那声音不存在于空气中,而是直接回荡在脑海中,像是千万个人在耳边窃窃私语,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在胸腔中震荡。
有人当场疯了,有人七窍流血倒地不起,有人疯狂地撕扯自己的皮肤,试图把钻进血液里的东西挖出来。
而那些已经被献祭的人,他们的血肉和灵魂成为了最好的信标。
混沌虚空中的力量沿着被献祭者搭建的通道,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世界。
紫色的裂缝被撕裂得更大了。
无数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像是倒流的瀑布。
雾气所过之处,大地开始畸变,山石长出肉色的触须,河流变成黏稠的血浆,空气中弥漫起甜腻的腐臭味。
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入侵这颗将死星球。